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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图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王国血脉 无主之剑

第197章 融会贯通

    “逆子!”

    书房里,父亲的咆哮震天动地。

    托蒙德上一次见父亲这么震怒,还是在六岁时。

    那时,他跟乡下田庄管事的女儿一起在田间疯跑,大笑,扔泥巴,滚脏衣服,玩儿得不亦乐乎,却让归来的父亲和堂叔祖撞见了。

    他还记得父亲的铁青脸色,记得堂叔祖眉间的淡淡讥笑。

    而多年后的现在,父亲浑身颤抖,指着他咬牙切齿:

    “剃刀马略斯,千年传承,尔今尽毁汝手!”

    千年传承,尽毁我手?

    哈。

    托蒙德想笑。

    大笑。

    “若马略斯家这么容易就被毁了,”他面无表情,“那兴许,它本就气数将尽?”

    父亲越发愤怒,起身拔剑,却被人一把按住肩头。

    “不要慌。”

    堂叔祖坐在父亲左首,一如既往地冷静,他多年来都为父亲和家族出谋划策,足智多谋,尽心尽力。

    但他也是因为这个才进到刑罚翼的吗?给犯人们剥皮的时候足够冷静?

    还是因为在如何折磨人一事上,堂叔祖也擅长出谋划策?

    “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堂叔祖表情镇静。

    “你们没有机会,”托蒙德冷冷道,“通敌叛国的大罪黑先知和他的王国秘科追查到这里,是迟早的事儿。”

    “我会在那之前先杀了你!”父亲怒吼着。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喜欢拿这个来威慑他人?

    即便毫无作用?

    “为什么,小托?”堂叔祖的声音传来,话语里有竭力掩藏的疲惫。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背叛我们?”

    托蒙德沉默了。

    为什么?

    他启开嘴唇:“因为……”

    因为……

    因为这一切早已注定。

    他看向愤怒的父亲和镇定的堂叔祖,轻声开口:

    “因为这都不是真的。”

    没错。

    卫队守望人,托蒙德·马略斯站在书房里,看着父亲和堂叔祖身后的赤色炉火,目沉如水,心明如镜:

    这里不是现实。

    因为这里太美好。

    太柔和。

    因为父亲的书房色彩鲜艳,富丽堂皇。

    而世界,真实的世界,现在的世界,他的世界该是……

    死寂与荒芜。

    “父亲,叔祖,你们和这里,这儿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那个杀手的异能而已。”马略斯轻声道。

    “逆子!”父亲怒吼出声,激得他身后炉火晃动。

    堂叔祖深吸一口气。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没办法了,”苍老的叔祖像是没听见他的回答,声音一厉,“我这就去见大巴尼:今夜就动手。”

    “叔父?”父亲转过头,大惊失色。

    一如记忆之中。

    堂叔祖没有理会父亲。

    “而伱,小托,”堂叔祖看向他,嘴角含笑,“你以为这就完了?”

    那一刻,马略斯眼前的一切都燃起熊熊火焰!

    火焰烧穿了书房、走廊、房厅,烧穿了马略斯家的庄园田地,眼前的颜色一块块剥落,变得焦黑,苍白,露出一片荒芜。

    世界该有的样子。

    在这一片荒芜中,一道夺命寒芒洛桑二世的剑刃斩开空气,呼啸而来!

    醒过神来的马略斯奋尽全力,他翻滚着扑向地下的剑,全力回身格挡。

    砰!

    金属相撞,响声刺耳。

    对方发力的角度时机都占尽优势,仓促格挡的马略斯吃不住力,连退数步。

    “你以为我不知道?”

    洛桑话语急促,却脚下沉稳,步步逼近。

    “不知道华金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华金为我,为他的学生侍从们付出了什么?”

    看着洛桑的样子,马略斯步步后退。

    看来我只走神了一瞬间,马略斯思索着。

    而这位洛桑二世,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动了异能。

    奇怪,像他这样身经百战的极境高手,居然不能熟练使用自己的异能?

    “然而他又得到了什么!”

    洛桑嗓音冷厉,长剑陡出!

    见鬼!

    守望人在心中暗骂一声,终究是退无可退,被迫迎击。

    叮!

    马略斯架开这一记刺击,但洛桑手腕一抖,剑光再闪!

    这是……刺剑术?

    守望人认出来:对方所用的是在西南方流传甚广,被终结之塔的“荆棘神剑”库拉德尔所发扬光大的刺剑术,专攻不测,防不胜防。

    这家伙会的可真多啊!

    “九名侍从,九位骑不,八位骑士,”洛桑露在面罩外的双眸晦暗沉寂,仿佛死人的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捕捉着马略斯的破绽,“均肩负希冀,被他教导成材,却人人个性迥异,各持理念。”

    唰!

    金属摩擦间,马略斯格开第二击,但身形狼狈,摇摇欲坠。

    “于是血色之年里,四人为王室效力,两人站在叛军一方,还有两个也跟着不同的诸侯……而华金,华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培养出的骑士们反目成仇,用他精心传授的各色武艺彼此残杀,”洛桑的声音继续传来,“一个学生砍了另一个学生的脑袋,再被第三个割破喉咙,接着第四个人再去报仇……循环往复,不止不休,直到八名骑士……”

    “无一生还。”

    第三记刺击再度袭来。

    马略斯吃力地收身撤步,摆出面对刺剑术的最佳防御态势咦?

    那一刻,只见洛桑二世一个转身,双手一合,原本的刺击一转,瞬间化成凌厉的下劈!

    守望人倏然一惊:

    这是“锻刃兵击术”在所有“帝风”流派里再基础再平凡不过,却在千刃骑士手上被练成绝技的武艺的主攻式,钢铁十字?

    但是……

    来不及反应的他只能仓皇变招,硬生生吃下这一记“钢铁十字”!

    铛!

    一声巨响,马略斯双手一震,长剑脱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倒地。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场中恢复了安静。

    “而可怜的华金对此无能为力这一次,他已经没有手可以砸了。”洛桑幽幽道。

    马略斯捂着自己胸口渗出的鲜血,痛苦咳嗽,脸上也多出了一道血痕。

    胜负已分。

    他望向飞出十尺之外的武器,内心叹息。

    不,或者该说,胜负早分。

    洛桑二世用臂袖擦干剑上的鲜血,走向马略斯。

    “他郁郁而终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失去了用剑手,更不是因为穷愁潦倒。”

    黑衣杀手冷冷地盯着手下败将,警惕着对方怀里的短兵刃:

    “而全因他自己。”

    场中安静了一秒。

    马略斯挣扎着坐起,心中慨叹对方的身手。

    洛桑刚刚在一招之内,用出了荆棘刺剑跟锻刃兵击两种剑术,或者说,两者的各一部分。

    好吧,对方也许两者都学过,哪怕它们的风格截然相反,这没什么,但是……

    “刚刚那一招,你是怎么做到的?”

    马略斯定定地盯着对手。

    这个家伙,他把浑然一体的完整剑术一寸寸拆分打散,从各自的体系中剥离,再把这些迥然相异的碎片改造重组,于实战中完美地融合在一招之内,成就最适合当前战况的新招式……就好像,好像在前半招优雅流畅的刺剑之后,后半招本就该连上肃正刚烈的钢铁十字,浑然天成,毫无滞涩?

    这需要对已有剑术无与伦比的熟练掌握、对它们剑理剑道的深刻理解、对不同剑术本质的透彻把握……

    不,此事之难,根本不下于博采众长之后,从头草创一门新的武学,青出于蓝。

    何况是在间不容发的紧张激战之中?

    此等技艺,纵然见多识广的守望人,亦从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多亏了你。”

    但洛桑二世似乎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换了很久以前的我,做不到,至少不会这么流畅。”

    马略斯闻言一怔。

    洛桑默默地看着守望人。

    “你手下的十七个好手,其中不少人甚至能施展极境级别的技艺,风格不一,特长各异:诡谲多变的、风格迅烈的、中正平和的、生生不息的、配合默契的、节奏井然的……而你将他们分编成队,扬长避短,取强补弱,加上弓弩,组成能压制乃至杀伤极境高手的高压阵势和复杂战场。”

    倒也并不意外洛桑心忖道,帝风剑术的起源,远古帝国的军团骑士们,不就是这样一路走来,靠着数量与配合、纪律与阵势,将把个人武勇发挥到极限的圣殿门徒们牢牢压制,在千年前的帝令之下,一个个围杀巅峰高手,一遍遍拆毁骑士圣殿的么?

    “而你知道我已有多少年没机会跟此等分量的对手正面相拼,全力施为,在生死之间磨练剑术,在极限高压下印证技艺了吗?”

    洛桑举起遍布缺口的长剑,深深叹息:

    “所以,多亏了你给我这个机会,这个场合。”

    也许还多亏了“它”。

    让他得以更进一步。

    真畅快啊。

    马略斯瞬间明白过来,心中暗叹。

    原来如此。

    在今夜得到提升的,不仅仅是米兰达·亚伦德。

    眼前的敌人,他根本不需要异能,就已是一等一的高手。

    但洛桑二世看着自己的武器,目光出神:

    “你知道,融会不同流派,贯通百家武艺,将差异分歧如帝风与圣殿者弥合为一这本是华金在武术一途上的理想与野心。”

    也是他因材施教,鼓励学生们追逐个性,广纳百川的原因。

    但可惜,精通剑理如华金,却永远没法弥合那些使用它们的人,哪怕那是自己的侍从与学生。

    因为高尚的骑士之道早已作古。

    因为此世的规则,另有偏爱。

    洛桑缓步来到马略斯面前。

    马略斯望着满是鲜血的双手,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

    可恶。

    起码一个月拿不动剑了。

    说不定连那个小布偶熊都拿不动了。

    如果他还有机会拿的话。

    他闭上了眼睛。

    “捡起你的剑或者匕首。”

    马略斯睁开眼睛。

    “为部下断后的指挥官,”洛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阴暗,“不该死于徒手。”

    马略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当阿克奈特掌旗官的遗体被发现时,他躺在常人不可及的高台上,衣甲工整,遗容安详,佩剑被塞在手里,眼上还放了两枚金币送葬。”

    洛桑没有说话。

    马略斯叹息着,却没有去拿自己的剑:

    “华金大师,多多少少还是给你留了点什么,对吧?”

    洛桑目光一动。

    “不,”洛桑的手指抚过剑上的缺口,目光却不离马略斯的双手,“至少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多。”

    “那这个呢?”马略斯指了指洛桑脚下。

    洛桑疑惑低头:“什么?”

    下一秒,马略斯猛地从地上挣起,手中银光乍现!

    但一直在警惕的洛桑早有预料,他长剑一动,格开两柄匕首的突刺,旋即疾速飞退,防止马略斯近身前来重施故技。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飒飒风声!

    洛桑面色一变,刚刚抬首,一片巨大的黑影就兜头而来!

    呼

    那是一架捆着货物的大篷车。

    它当空落下,正中洛桑二世立足之处。

    “啪啦!”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篷车狠狠落地,烟尘激荡!

    马略斯捂着受伤的手臂向后疾退,他看了看头顶的桥墩,微微摇头:

    “就是这个。”

    他不无艰难地拾起自己的佩剑,看着烟尘里摔得变形的篷车,露出笑容。

    Z计划完成。

    可惜,多厉害的剑术高手啊。

    但就在此时。

    “这一招,你的部下用过一次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守望人脚步一滞。

    几秒后,篷车的轮廓在弥漫的烟尘中显现:

    它在巨大的撞击下摔得支架扭曲,车轮碎裂,上面的招牌和飘带歪歪扭扭。

    洛桑二世半跪在篷车顶上,身上满是尘灰,形容狼狈。

    “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但他身形完好。

    没有断手断脚,也没有骨折骨裂。

    马略斯难过地闭上眼睛。

    真难搞。

    好吧。

    “你刚刚说什么,新意?”

    车顶上的洛桑冷哼一声,却倏然变色。

    咚!

    一声闷响,一支弩箭深深地扎在篷车顶上,距离洛桑几步之遥。

    但他还没来得及奇怪为什么这一箭偏了,就听见一道机括声响起,篷车顶上窜出十几道细长的迅影,扑向洛桑二世!

    洛桑反应极快,剑光连闪,击退尽半的黑影,但仍有好几道黑影来回飞舞,扑上洛桑二世的双腿!

    啪!

    当最后一道黑影停顿下来,车顶上的洛桑二世看清眼前的一切:这些黑影是坚实的绳索,足足六条,将他的腰和腿牢牢缠在篷车的四角上。

    这是……

    “护卫翼精制的绳阱机括,要旨是限制阻碍敌人的移动。”马略斯轻哼一声。

    就是要花点时间提前布置,还得用弩箭这么大的力道来击发。

    洛桑皱起眉头。

    马略斯微微一笑,拖着重伤的身体,向头顶挥了挥剑。

    陷阱的原理嘛,嗯,其实出奇地简单,跟捕鼠夹很像。

    但这点就不必说出来了。

    毕竟,护卫翼也要申报预算。

    “就这样?”

    下一秒,洛桑手起剑落,以不可思议的剑速斩断其中一条绳索!

    马略斯眉头一皱。

    糟糕。

    束缚绳就不能再结实点?

    唉,算了。

    毕竟护卫翼,也要申报预算。

    思绪间,洛桑再度挥剑,又斩断一条绳索。

    “这么做意义何在?”

    洛桑二世冷冷道,手中剑光一闪,断开第三条绳索。

    马略斯的眉头越来越紧。

    该死。

    他们就不能把绳索换成细小的钢丝,至少是锋利的刀片?带点杀伤?

    但这话最好不要他来说。

    毕竟护卫翼也要,申报预算。

    下一秒,洛桑面色一变,沉肩侧首!

    咻咚!

    从天而降的箭矢擦过洛桑的耳侧,牢牢扎在篷车上!

    看着这一箭,马略斯又是狠狠蹙眉:

    他们能射得再偏一点吗?

    咻!

    又一道箭矢落下。

    如他所愿,这次的箭更偏了:它直直落到马略斯身后,扎在他的脚边。

    但跟先前不同的是,这支弩箭的箭尾绑着一根长长的绳索,一路从头顶的桥上吊下。

    终于。

    马略斯松出一口气。

    洛桑二世目光一动,斩断第四根绳索:

    “这就要逃了?”

    马略斯攥住箭上的绳索,在手臂上绕了个来回,道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一发二十,五发六十。”

    洛桑眉头一动。

    “十发一百,多买多送。”马略斯紧了紧手上的绳索,努了努下巴。

    洛桑不明所以:“什么?”

    咻!

    又一支箭一支火箭自上而下射来!

    它准确地射进车窗,扎进车厢,箭簇仍在噼啪燃烧。

    露在窗外的名贵箭尾上,刻着一头黑狮。

    这是……

    看着眼前的火箭,洛桑神色一变。

    他奋力斩断遮住视线的第五根绳索,终于看清篷车侧面的条幅和招牌:

    【翡翠庆典专供·苏莱曼老牌沥晶焰火·十年口碑·精工手制·装量足·效果猛】

    【转行清仓,亏本大甩卖,最后一日!】

    【警告:严禁持明火接近本摊车!】

    望着这么大一架篷车,洛桑的瞳孔凝固住了。

    马略斯长叹一口气,向头顶用力挥了挥手。

    不。

    看着马略斯的动作,洛桑二世闪过这个念头。

    车厢里的火焰越烧越旺,发出不祥的滋滋声。

    下一秒,洛桑全力出剑,怒吼着砍向束缚他的最后一根绳索:

    “不”

    砰!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毫不起眼的篷车瞬间散架,接二连三,化出无数光芒!

    砰!砰!

    在身下爆发的绚烂光芒,以及洛桑二世的不甘怒吼中,马略斯拉着绳索腾空而起,向着桥顶飞去!

    砰!砰!砰!

    桥下的空地瞬间被火雨光幕所笼罩,不见一物。

    唯有四射而起的沥晶焰火,五彩缤纷,绚丽非常。

    砰!砰!

    在这阵刺目光芒的礼送下,马略斯拽着绳索,斜踏桥墩,飞身直上!

    “集束齐发,”浑身血污的马略斯看着身下的灿烂光景,咳嗽一声,“效果更佳。”

    可惜了。

    在绳索到顶的瞬间,马略斯果断伸手,牢牢握住一只从上方伸来的手。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马略斯抬起头,皱起眉头“怎么是你?”

    守望人的头顶,仅靠一条腿缠着绳索,倒悬在半空中的米兰达甩开下垂的发辫,冷笑一声:“因为我体重最轻。”

    马略斯皱起眉头。

    他扣住米兰达的手,两人一正一倒,四目相对,在一根绳索的牵连下,飘荡于北门桥下。

    砰!砰砰砰!

    身下足足一大车的庆典焰火越发壮丽,引发远方不少市民们的惊呼。

    “我刚刚看见了,你果然擅长短兵,”倒悬的米兰达歪过脑袋,目光锐利,“恐怖利刃。”

    马略斯眉毛一颤。

    “帮我个忙,米兰达女士。”

    “嗯哼?”

    “别学小屁孩乱起外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当然不会。”

    倒悬着的米兰达眨眨眼睛:

    “利刃先生。”

    绳索再度收紧,缓慢而有力,将他们两人一起拉上桥面。

    (本章完)